西西弗神话

【巍澜衍生】【迟瑞X蔡晴川】满江红 04

写在前面:

-尊重现实、历史和革命先烈,本文涉及的所有都请不要上升至真实人物。


04

黄埔第三期生的名单很快刊登在报纸上,这一批录取的考生马上就要去岛上参加入伍生训练,六个月训练期满后考试合格,才能正式入校。

严之敏回家时在街边买了一份报纸,路过肉铺的时候还破天荒买了一小袋排骨。他平时脚步就轻,进家门的时候也刻意放慢了动作,但他几乎是脚刚落地,就看见屋内原本端坐着的青年立刻站了起来。

严之敏吓得身子往后轻轻一仰,袋子里的排骨猝不及防撞在一起。蔡晴川看清楚来人,面上露出赧色,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严之敏左臂夹着的一卷报纸。

“严老师......是不是......”

对方笑着把报纸递过去,又把右手的排骨提起来晃了晃,说道:“今晚可以加餐庆祝了。”

蔡晴川很郑重地接过报纸,他的眼睛在版面上细细甄过,在第二行找到自己的名字,还有好友陈密林与几位同乡的名字。他抬起头朝严之敏弯腰道谢,随即立刻转身跑上楼。他回到房内写了两封信,一封寄回湖南老家,一封寄去老师的部队。

衷情在胸腹里四处游荡,写给老师的信几乎一气呵成,但第二封信刚写完“父”字,竟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。

他在湖南安稳生长,从未踏出过湘江,父亲知道他要投考军校,退避下人,把他囚在屋子里半月有余。报考黄埔在当地是非常危险的决定,一旦被军阀发现会被直接枪决,母亲自从知道他的志愿,终日惶惶不安。蔡晴川自小读经史,深知不能侍奉父母是为不孝,可风雨如晦,他其实没有选择。

蔡家和陈家是世交,当时陈密林偷摸着翻墙来找他的时候,他毫不意外。密林一直在外地秘密参加工农运动,对家里宣称是上学,他爹每年汇学费过去,都不知道实际是被儿子拿去充当活动经费。后来陈密林在一次活动中结识了一位共产党,对方说如果他去黄埔可以为他写推荐信。蔡晴川知道他这位好友的脾性,两人当晚就秘密进城,参加了黄埔在当地举办的初试。

初试过后,陈密林连夜赶去广州,蔡晴川却重新回到乡下的老宅。

蔡家当夜门户紧闭,灯火通明。蔡晴川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藤条打得流血不止。七天后,当地人就听说蔡家小少爷染上急病被送去了香港。

他感激父亲让步,而如今终于心愿达成,他自然喜不胜喜,可这对父母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。他思索片刻,还是写下:

病已痊愈,即刻入学,勿念勿挂。


【巍澜衍生】【迟瑞X蔡晴川】满江红 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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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陆校长知道有学生逃学去砸人家厂子的事情已经是三日后。

她把那两个女学生叫去校长室训话的时候,蔡晴川刚刚结束考试。他随人流出来,和陈密林几个朋友道完别,就看见门口高高瘦瘦的严之敏在朝他招手。他赶紧跑过去。

“严老师您怎么来了?”

“小云有事回学校去了,她让我替她来接你。”

蔡晴川很不好意思:“不用这么麻烦,我可以自己回去。”

谁知严之敏露出一个更加不好意思的微笑:“今天不回家吃饭,小云不在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严之敏舍不得坐黄包车,天色还早,两人索性一边聊天一边走路。严之敏要蔡晴川把考试的试题和他讲一讲,又让他把自己的答案背出来。题目很简单,却很难答——目前民国采取什么方法才能达到“民生主义”。严之敏听着蔡晴川的答案一言不发,心里却在暗暗惊讶,他没有想到这个青年的志向这样深远。

路上听严之敏说今日要去贺寿,那地方离黄埔有些远,两人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。蔡晴川远远看过去,站在高台阶上、“迟府”匾下迎客的白色身影有点眼熟,等走近了,才发现这人确实见过。

这回那位白西装换了一身雅致的白色长衫,只是对方大概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,匆匆向他瞥了一眼后就向严之敏问好。

“严先生今日有空来,实在是迟某的荣幸。陆校长没和您一起过来?”

严之敏赶紧回礼:“小云有事脱不开身,实在抱歉。前两日……那两个学生的事,她让我跟你致歉,真是对不住。”

学生犯事,当老师的责无旁贷,陆小云很想亲自来迟府赔罪,更何况早些年在北平读书的时候,她和迟瑞就有些交情,很欣赏当年那个心怀理想的少年,但临时接到通知,教育部压着这学期的补助经费不肯发,她开完教职工大会还不解气,又把那两个女学生叫去骂了一顿,别的事只好耽搁。

不过,迟瑞似乎早已不在意前几日的事,朝严之敏拱了拱手,请他进去入席。蔡晴川听他们聊了这些,在一旁又说不上话,只好跟着一同进去。

 

迟老太太的寿宴办得十分热闹,城里一半的商宦人家都到场了。蔡晴川随严之敏坐在外面一桌,同桌有严之敏的熟人,几人便交谈起来。蔡晴川一边留神听着他们的对话,一边忍不住拿余光去找人。

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找迟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。他的气质太突出,清清冷冷地站在那,也不说话,就让人觉得不可亵玩。周围喜庆,迟瑞站在酒桌前敬酒,酒是热的,脸也是热的,可整个人看起来却和眼前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
第一次在码头见到迟瑞,蔡晴川就有这种若隐若无的感觉。

好像眼下所有热闹都是旁人的,跟这人一点干系也没有。

 

酒席之后已经入夜,喜楼梁上早就挂起灯笼,安排客人们坐在二楼看戏。

严之敏和熟人就《民主主义与教育》起了争论,两人从饭桌讲到喜楼上也没有停歇的迹象。蔡晴川其实听不太懂,他年纪尚轻,长大后对这个社会的认识几乎全部来自于老师,可老师统共也没有教过他几年就丢掉书本参军去了,他从没听过杜威的名字。戏台上的铜锣声愈发热烈,杜威和穆桂英开始在脑子里盘地论道,于是他寻了个机会溜下楼去了。

走出喜楼很远,人声才渐渐少下来。他路过一个花园,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唱戏的缘故,所有灯笼都摆在戏台上,园里只吊着一盏孤灯。但园子里花气袭人,他一点也不觉得冷清。整个人在浓郁的花香里站着,胸腔也跟着热起来——他终于来到广州,终于有机会和老师做一样的事!

待了好一会,蔡晴川猜着戏应该也唱得差不多,打算回去。谁知来时随便挑的岔路,返路只觉得每条都长一个样子。七拐八拐最后也不知是到了哪里。

一路上没有看见人,蔡晴川问不到路,只好朝附近最亮的地方去。终于听见有隐约的戏腔出没,他加快脚步,谁知前头一声喝令炸响。

“你胆子可真大!敢让50个人吃空饷!”

前面的屋子房门大开着,声音显然是从那里传出来的。蔡晴川不想打扰到别人的家事,于是快步走过去。突然随着“咻”的一声,一本账本匆忙飞至他的脚下。

他一只脚还在半空中,落地不是,不落地也不是。

紧接着就有人从房里急忙忙跑出来,蔡晴川赶在他之前弯腰捡起账本递过去。对方一个劲地道歉。

“哎呦,真对不住,您是哪家的小少爷?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
蔡晴川年纪轻,面相更显小,在外面待久了,这会儿耳朵被吹得有点红,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上好几岁。况且他从小生活在乡镇,家教好,举止不粗俗,这会被错认成哪家的小少爷也是情有可原。

还没等他回答,房里又有人喊话:“外面的是谁?”

声线沉稳又冷清。这下蔡晴川认出来了。

先前迟瑞体谅下人,让几个丫头不用在书房伺候,只管去喜楼听戏,因此这会儿竟找不出一个人领蔡晴川回去。迟瑞想了想,遣几个管事回去把错漏的账补上,自己亲自陪这个迷路的小客人回喜楼去。

 

“是不是喜楼都唱些大人的戏,让你觉得闷了?等会儿我去给你点出《三打白骨精》,那戏热闹。”迟瑞刚刚冲几个管事发完火,但此刻传到蔡晴川耳边的声音却是平和不失礼貌的。

蔡晴川沉默着走了两步,才说道:“我已经二十一。”

迟瑞听他这样说,便仔细端详起眼前的青年,身材挺拔得确实不像少年人,倒是那张秀气的脸过于欺骗性了。

“哦,是我唐突了……我记得你是和严先生一起来的,是他以前的学生?”

迟瑞知道严之敏曾经在高中教过一段时间的国文。

“只是暂住在严老师家。”

两人拐过一个转角,眼看喜楼的红墙就在眼前,蔡晴川终于迟疑着开口:“也许迟先生不记得,三天前我在码头看见过你,就是你们厂子的机器被砸那天......”

迟瑞愣了下,他停下脚步,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,转头看向蔡晴川:“这么说,你之前就认识我?”眼里有笑意。

一时间,蔡晴川感到冬夜里的风都热了起来。先前在花园待得久,衣领上沾了馥郁花气也不觉得,这会儿全散开来扰得人心神荡漾,他只好赶紧换了个话题:“哦,我听......严老师说,最近青年团的学生和商团闹得厉害。”

讲到已经解散的商人互助团,迟瑞的声音沉了下去:“商人妄想主导政治,可笑。”

蔡晴川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就知道了迟瑞的立场。


【巍澜衍生】【迟瑞X蔡晴川】满江红 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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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迟家的厂子被砸不是一点预兆都没有。

广州商团当年能成立,迟老太太是很大的功臣。民国初立时期,各方面都很紧张,军阀纷争搅得社会乌烟瘴气,治安差到极点,商人的家财性命被严重威胁。于是大家都想建个商人互助团用以自卫,但一直没人领头,后来还是迟老太太放出话去,若商团真的组起来,他们迟家第一个加入。迟家世代经商,声誉抵得过当地十家布厂,有她老人家发话,商团的事很快就被有志之士组织起来。

不过商团发展到如今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,人数众多,武装过重,已经渐渐不受控制,甚至还被有心人利用,和英政府挂了钩。这两年,为了反对政府的征税政策,商业频繁罢业罢市,官商两方积怨已久,因此商团两月前被政府武力解散的结果也几乎是可以预见的。

自从10月份商团和青年团发生流血冲突之后,迟瑞就对商团不再抱有期望。事态已经发展到底,再往下就是丢性命的事。

但迟瑞想明白的事情,青年团的学生不一定想得明白。年轻人只能将精力和怒火发泄到广州最大的布庄工厂里去。

林管事接到工厂被砸的消息,立刻就火急火燎跑去迟家找大少爷。经过手下人清点,遭祸的两台机器,一台彻底报废,一台损害严重,再加上年底赶货本来就紧,七七八八的损失加起来着实不算小。

账房先生把算完的簿子拿来,林管事翻了第一页就气得直骂娘。

迟瑞也皱眉头,但他想得开,还好这回只是两台机器,没有烧了他整座工厂。厂子还在,布庄就还能开。

 

“迟少爷,这五六个学生您看是交给我们,还是您这边自己处理?”

问话的警察这大中午的饭还没吃就被叫过来,心里憋了一肚子火,可脸上还是笑嘻嘻的。他心知肚明迟家不能得罪,可因为前两月的事,现在的广东市民对商人是恨之入骨,为了一只平阳虎冒冒失失地就抓了青年团的人,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有些冒险。

谁知迟少爷开口就说要放人。

“辛苦你们这一趟,不过这事我不打算追究。”

警员喜出望外,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,两边都不得罪。可那几个学生不知是缺了什么脑筋,拧着脖子不肯走。

“呸,迫害工人、残杀警卫,你们商团干尽了丑事,如今倒来装好人,我们才不稀罕。”

“对!我们不稀罕!”

眼看着学生们又要闹起来,警员拿出警棍。紧接着却被一只筋骨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民初到现在,商团成立已有12年,12年间广州治安在商团的联防下,成绩有目共睹。当然,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否认,这两年联防会早已是强弩之弓,不过——”迟瑞巡视了一圈,最后把目光落在方才第一个提出抗议的男学生身上,“眼下青峰山的土匪和滇桂军还在城外游荡,你们要真想实现你们的理想,就不应该来我们迟家的工厂浪费时间。”

接着他话锋一转:“如果我没记错,立行女师的陆小云陆校长说过’凡事忌从’四个字,若她知道自己的学生不分青红皂白打砸民用工厂,不知会是什么感想?”

话音未落,那群学生当中已有两个女孩子涨红了脸。

事情终究还是朝着警察先生期望的那样解决了。


【巍澜衍生】【迟瑞X蔡晴川】满江红 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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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历史废,文中bug请别太在意。

-开篇是1924年12月。


01

蔡晴川刚到广州,就听说当地有家大厂被学生砸了。

那厂子就在渡轮码头附近,蔡晴川下船的时候,来接他的好友密林遥遥指给他看。四个工人抬着一台机器走出大门,缠线的轮子已经被砸歪掉了一地,一时间说不清楚是那台洋机器更惨一些,还是灰头土脸的活人更惨一些。

就在工人搬运的当口,一群笔杆算盘站在门口吵得此起彼伏。

“这群学生也太过猖狂!”

“两日前我说什么来着!多找人来盯着!”

“我说你们也别吵了,先算算损失吧!这可是刚买回来的两台进口机器啊!”

另有一个白西装青年站在一侧,盯着被抬走的破铜烂铁一言不发。周遭尘土飞扬兵荒马乱,他这个人却像石像一样不恼不怒的,好像在看件小事。

那四个工人脚程飞快,经过蔡晴川身边的时候也没有慢下来。陈密林站得比他更近,因此避得很狼狈。蔡晴川扶了一把,等他重新抬起头来,对面的青年刚好进门,笔杆和算盘结束口舌之战,也跟着进去了。

 

先前在湖南,老师来信,嘱咐他务必一到广东就去找他那位严姓好友,信中又谈了几句世道不易国民艰难,末了才恭喜他初试成功,祝他早日入军校学习。

这两年,老师的部队满中国走,信来的断断续续。蔡晴川很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薄纸,一字一句读过三遍才放进信袋里装好,之后就再也不肯轻易拿出来。

告别好友,他找到严家没费多少气力,街边提一句“严编辑”就有人指路。敲完门,有位穿旗袍的女性出来,手上拿着一株新鲜的番茄枝干问他找谁。

听说是来找严之敏,对方竟开始问个不停:“是周刊的读者?还是严之敏的学生?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?你找他有什么事?”

蔡晴川从前没遇过这么开朗的女性,那枝条在两句话间几乎要碰着他的前襟,一时的手足无措惹得对方先笑起来。

“嘿,你到底从哪儿来的?”

“……晚辈从湖南来,请问严老师……”

旗袍女人“呀”了一声,很惊喜地把树枝往地上一丢,扭头就喊:“老严,湖南那个细路仔来了!”

严之敏正在厨房炒菜,听见陆小云的嗓门吓得差点把锅叉扔飞了。

 

广州这个地方,靠港口起家,足足富有了两千多年,临了到了1840年,突然成了洋人的活靶子。炮弹跟着从四面八方赶来凑热闹,表面风光的日子算是到了头,之后革命的血从东辕门一路渗进了黄花岗的地底下,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棉花地都有了影响。可棉花还是要采的,布也还是要织的,人不怕流血,却怕饿死。虽然国民政府创立至今,挨饿问题尚未解决,但好在广州刺绣不用再上贡给皇帝,女人也不是只有女结婚员一条路可走了。这两年广州的女学办得很火热,北大的蔡元培先生说“女子不学,则无以自立”,创办育贤女校的张竹君女士就是自立的典范。陆小云算得上是另一位。

两条街外的立行女子师范学校就是陆小云女士和好友创建的。两年前,一个女人因为剪短发被当街打杀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。彼时陆小云刚从美国回来,随妇女协会的人一同去参加葬礼,回来当下就拍桌子说要办女校。男子剪辫子已经剪了十几年,到如今,女子一剪发反而要被杀头,陆小云气得眼圈红。当时她先生严之敏就说了一个字,好。

 

蔡晴川以前在湖南老家,见过的女性大都温婉腼腆,也没有陌生女子轻易来搭话的,因此初次见陆小云就觉得奇异,但他是觉得又奇异又舒服。第一次看见女性充分的独立和自信,让他整颗心都忍不住蓬勃起来。

他想,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敞亮无顾忌。

 

餐桌上,严之敏和陆小云都显得亲切,问他家里情况,读的书,还问了黄埔的总考日期。

蔡晴川的爹是乡里宗族的长辈,颇重视他的学业和家教,但妈一直患病不好,因此高小毕业后蔡晴川就不再上学,一直待在家里照顾妈,后来又请了老师在家教书。

“这不打紧,”陆小云微笑道,“我们家的书还算全,你想看什么就让老严给你拿,或者你自己找,都不是问题。”

蔡晴川连忙道谢。

严之敏接过妻子的话茬:“怎么是我找,你不帮他找?”

“你们报社已经被封了两个月,还不闲?”

严之敏一挠头发:“哈!那也是没有办法嘛!张先生的文章是无论如何也要发的。”

这话一出,在场三人同时沉默下来。

现在封刊是常有的事,严重的还要抓人。“无论如何也要发”的文章,蔡晴川多少能猜到一些是什么内容。

曾经有一段时间,老师在家里给他上课,关上书房的门就偷偷教他洋文,学完了字母学单词,有天教了一个很长的词叫“democracy”。后来他在文章里读到”德先生”,就想起那段日子。

大家沉寂了好一会,还是陆小云嫌闷,主动问他:“晴川,总考是什么时候?”

蔡晴川回答:“三日后。”

她想了想后说:“这几天我都有空,考试结束我去接你。”

陆小云今年29岁,蔡晴川比她小了整整八岁,她只把他当个半大的孩子,所以事事都想照顾他。

蔡晴川不想麻烦她,可是对方很坚持。



【楼诚】久离别

 @楼诚深夜60分 

写得急,想不出题目,请见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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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诚从长久的梦魇中醒过来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隔壁床陪护的女孩子整个人窝在椅子里,头歪在墙边上,睡得正熟。

他下了床,把对方身上滑落在地的毛毯盖回去。

 

 

医院里床位紧张,他在的病房里还躺了其他三个病人,两个胃有问题,还有一个年纪大了,和他一样身体衰败,哪里都是毛病。

他忍住咳嗽,开门出去。

楼道里灯光昏暗,不时有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,接着慢慢变小,只剩下大人轻轻的拍打声。明诚就在那阵规律的声音中思念起明楼。



明楼的墓被安排在八宝山,明诚前年去了一趟,风景还不错。



他走的那时候很不好受,旧疾常常折腾得他夜间睡不着觉,精神也衰弱得很严重。明诚想问医院要一个床位晚上照顾他,他怎么也不肯,明诚说他太记仇。

之前也有一次,明诚罕见地生了病,明楼说要给他陪床,明诚不愿意,堂堂一个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来给助理陪床,第二天新闻社不知道要怎么写,事后还是要他自己去找各大报社的人喝茶。因此明诚拒绝得很严厉,他跟在明楼身后这么多年,也学会了用对方的口气来说话。

明楼人到中年依旧有年轻时的风骨,哪怕脸上风霜很多,也讨年轻女孩子的喜欢。但这回他煞神一样挡在病房门口,背挺得像是来视察的院方领导。

“你这是要造反了?”

明诚瞒着他请来的陪护被他吓一跳,端着陶瓷盆子不知所措。

“他在吓唬你,不用理他。”明诚好心替小姑娘解围。

眼见对面那个人的脸色愈发深沉,小姑娘哆哆嗦嗦地说:“我给您去洗个梨吧。”放下盆子就跑出了病房,连梨都忘了拿。

明诚觉得好笑,他已经很久没有怕过明楼。初到明家,他四下惊慌,那段时间成年女性的形象在他心里长成了疮,看见明镜也觉得害怕。明镜对他越好,他越惶恐不安,整个人消瘦下去。明镜不明缘由,却也无计可施。

明楼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成天得不在家,明诚看见他的次数少之又少,他其实有点怕他,但比起其他人,他更喜欢和这位凡事冷静的兄长待在一块。他一听见楼下有汽车响,就跑去窗口看,如果是明楼回来了,他就跑去门口接他。明楼看见一个小男孩从楼上径直跑到他面前,还不懂得嘴巴换气,只知道拿两个鼻孔急促地呼气吸气。

明镜从房里出来,满面愁容地和明楼说:“阿诚不愿意去读书,你说怎么办?”

“为什么不去读书?”明楼的口气突然变得很严厉。

明诚拉着明楼下垂的衣角不说话。

明楼对他的不合作态度很生气,把他拉去书房。大姐在身后叫他不要骂阿诚,他也没回答。

“读书是很好的事,为什么不去?”

夏天的衣物很单薄,明楼的手劲大得抓红了男孩的胳膊,明楼显然也看见了,但他不打算哄他。

“……会欺负……”明诚红着脸憋出几个字。

明楼安慰他:“谁欺负你?学校的同学?不会,他们不敢欺负明家的小孩。”

明诚还是不肯。

明楼的脸塌下来:“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?”

“……上学,”明诚的声音细若蚊鸣,“就要分开。”

“我们终会分离的。”明楼看着他,语气平静。

于是,明诚在那个年纪就已经知道,死可以分离一切。